在那二大王身边取了,鸣皋见寨中尽皆烧着

2019-09-14 21:51 来源:未知

却说这爿酒馆叫做“望山楼”,却是三开间三进楼房,共有十八间房子,盖造得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方国才同了鸣皋走到里边,只见左边柜台内坐着一个汉子,生得豹头虎项,像条好汉;右边十几个伙家,烧的烧,切的切,烹调得五香扑鼻,上了楼来,只见座头清雅,桌椅皆是根木紫檀。壁上名人书画,檐头挂着出级排须六角红炒灯儿。二人就在沿窗坐下,国才便叫摆一席上等酒肴上来。跑堂的答应下去,不多时搬一席酒来。杯盘碗盏,都是瓜楞五彩人物,著子都用象牙。肴馔海陆全备,十分齐整。鸣皋问道:“此间一个乡镇,怎的有此大酒楼?”国才道;“恩公有所不知。这爿望山楼,不是平民百姓开的。”鸣皋道:“莫非官长开设?”国才把眼梢四面一瞧,轻轻说道:“也非官长所开,却是这里的绿林大盗开此酒馆,以为往来歇息之所,并且探听各路事情。”鸣皋道:“如此说来,竟是黑店了?”国才道:“也非黑店。酒菜倒也公道,并不难为主顾。有时山寨里出去做了买卖回来,就在此间犒赏-喽头目,楼上楼下坐得满满的。若遇百姓们到来饮酒宴客,并不来-唣。”鸣皋道:“这强盗倒还义气。”国才道:“也不是义气。这石埭山东南西北,方圆数百里,山中有四位大王,都是力敌万人,带领着七八千喽兵,在此行劫过往客商,或出去打劫。不论府城县城,路远路近,只要打听有几家大富户,就发出头目喽兵,在此望山楼取齐,扮作百姓模样,出去行劫。只有一件好处:惟这里石埭镇却不惊动。这山周围乡村,倒也安静。住的人家,也没有富户,所以倒不听得打劫。若是到山中去打柴射生,都不妨事,只是山寨里不能进去罢了。” 鸣皋道:“如此大盗,官府何不剿除?”国才道:“那个官员不认得他四个?都是如兄若弟。只愿他不来寻事就够了,还敢剿除他!”鸣皋道:“天下有这等事!真是猫儿怕鼠,扫尽威风,阎罗怕鬼,暗无天日的了。”国才道:“恩公不知,这强盗脚力甚大,朝中串连权要。前时也有清梗的官员,定要剿灭山寨。上司都不理他,他便自己带了官军到来。打又打他不过。不料未满一月,立时削职,永不署用。那识时务的,都只当不知,落得私下与他往来,还你前程安稳。”鸣皋道:“我想朝中大者,岂肯与强盗往来,听他指使?”国才道:“恩公又来了。当初蔡京、童贯与宋江往来,不是权臣与强盗交结么?我还听得有人传说,这四位大王,都是江西藩邸的心腹。那宁王宸濠心怀叛逆,叫他在此石埭山招兵买马,积草屯粮,以便将来行事.闻得宸濠目今建造离宫,改银銮为金銮,改令旨为圣旨,交通太监朱宁、张锐,用长道李自然为军师,各处暗伏军马,实欲意图不轨。恩公所破的金山寺,就是明证。我想来或者此话不虚。”鸣皋听了,不觉长叹一声,遂有去探藩邸之心。 二人正在说着,忽听得一片声扶梯响亮,一连串奔上十几个人来。为首的一个大汉,身长九尺,橘皮脸,竖眉毛,-目鹰鼻,年纪不到三十,头带月白纺绸夹里凉帽,身穿元色大袖纱衫,下着锦文生丝花罗裤儿,脚上薄底靴。径到前楼,靠窗坐了两三席。国才指着橘皮脸的大汉,把指头蘸着酒,在桌上写“二大王”三字。只听得楼下边人声扰攘,那大汉对了楼下喝叫:“把这牛子绑在树上,少停带回寨中,听大哥发落!”鸣皋站起身来,向楼下一看,只见十几个人,把一个瘦小后生缚在一株大杨树上。众人便也上楼来饮酒。 你道这后生是谁?原来却是李武。鸣皋吃了一惊,并不做声,心中转定念头,便对方国才道:“蒙你相待,足见高情。只是你先回去,少停我自回来。倘不来时,亦未可知。你却休来寻我。”国才道:“恩公说那里话来!小弟一家仰蒙再造之恩,尚未报答,今日天赐相逢,来到这里,且住一年半载。此间好得一样,再没公差到来查究,请恩公只管放心,何故却要便去?”鸣皋道:“人各有心,不能说与兄知道。你若看做我是个朋友,就此先请回府,后会有期。不然,休怪小弟放肆。”国才知道他是豪杰胸怀,与人不同,即便应允,就向身边取出一锭五两银子,说道;“恩公少停千万过来!倘果有要事,前途聊为路费。”鸣皋道:“这却使得,只是你自己也要使用。”国才道:“家叔在此多年,故此略有积蓄,恩公只管放心。”那方国才恋恋不舍,被鸣皋催促起身,只得深深作了一揖,说道:“小弟在家等待。”鸣皋还礼,把头点道:“晓得。”方国才下得楼来,会过酒钞,走出店门。看那树上的后生,又不像江南人,心中好生疑虑。暗想:“莫非恩公与此人朋友,如今要来相救,恐怕连累与我,故此打发我开去?”便远远的立着,观望动静。 我把方国才丢过一边。书中单说徐鸣皋见国才去了,饮过数杯,把银锭揣在怀中,立起身来,竟下扶梯,来到杨树边旁,向腰间扯出单刀,把索子一齐割断。李武看见鸣皋,心中大喜。只见那柜台里的大汉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来放他!”便叫:“孩子们,快来拿人!”只一声喊,扶梯上拥下一二十个人来,都向身边拔取家伙,赶上前来。鸣皋叫声:“贤侄仔细!”那先到的一个,将刀便向鸣皋当头劈来。鸣皋将身一侧,趁势将刀夺住,飞起一腿。那喽兵那里经得起,便直掼出去。说时迟,那时快,鸣皋夺过刀来,一手授与李武。二人杀将起来,把这些喽兵头目,切葱切菜一般。柜台里的大汉见势头不好,就柜台里扯了一条铁棍,托地跳到街心。楼上的橘皮脸二大王,在楼窗上望见这些小头目不是他们对手,旁边绰了一把扑刀,从楼上跳将下来。鸣皋知他凶勇,便来敌住,让李武去抵挡柜内的汉子,四个人分两对儿厮杀。那些喽兵头目不敢上前,只在旁边呐喊助威。战到十几个回合,那二大王一刀斫去。鸣皋卖个破绽,将身做个省地龙之势,那刀落了个空,趁势侧身进步,把手中刀一个盘头旋转来,正中二大王腰内,削开胁肋,连肚肠肝肺都落了出来,死在旁边。柜内的大汉见了,知道不佳,便虚晃一棍,跳出圈子,向西市梢一溜烟走了。李武提刀追赶,被鸣皋叫住。那些喽兵头目四散奔逃,店中的伙家,都望里边乱钻乱躲。 鸣皋便问李武:“你怎的却被他们拿住?腹中饥否?可知众兄弟怎样了?”李武道:“一言难尽!肚中实是饿得紧,天又晚了,如今到那里去好?”鸣皋道:“我们且上楼去饮酒。”李武道:“只怕那班强人少停大队到来。”鸣皋道:“我正要剿灭这班贼子,他若来时,省却我到山寨里去。”二人便复进店中。李武自去动手,掇了一大盘酒撰到楼上,坐下饮酒。鸣皋道:“你见季芳可曾出来?”李武道:“虽不曾见得清楚,大约众位师伯师父都出来的。只是东西乱窜,大家失散罢了。”鸣皋听了,心中略宽。便风“你在那里被擒?”李武道;“小侄逃出重围,不知东南西北,一路乱走。直到天色将明,看见前面都是高山。走也走得乏了,沿山过去,见一所枯庙,里面东坍西倒,并没人影,遂到里边歇息,不觉睡熟了。及至醒来,已被缚住。只见十几个强人,将我身上搜索,被他搜出俞大人的银牌。众强人正要把我解上山寨,行不多路,逢着那橘皮脸的带了十几个强人到来。众人都叫他二大王,便把银牌与他看了。他说:‘这俞谦与王守仁一路,都是我王爷的对头。他专派人在外陷害我们,此人定是羽党,须要听大哥审问发落。’遂把我带到此地。”鸣皋道:“如今银牌那里去了?”李武连忙下楼,在那二大王身边取了,拿上楼来。二人饮了一回,正要商议行止,只听得人喊马嘶,果然大队强人到来。不知鸣皋同李武怎生抵敌,且听下回分解——

却说这石埭山里有个峻岭,叫做飞龙岭,就是强人的巢袕。周围都是坚垒,共有四十二个墩煌。里边宛子城、忠义堂,竖起“替天行道”的大黄旗,尽学梁山泊宋江的行为故事。为首的叫做飞天虎马天宝。他的大父从过朱亮祖,学得-龙检法,世代传流。至马天宝,把这条镔铁-枪使得出神入化,强爹胜祖,有万夫不当之勇。第二个叫做斑斓虎马天寿,是天宝胞弟,使一把扑刀,虽不及乃兄,也是一员上将,便是在望山楼杀死的橘皮脸汉子。第三个最是利害,力大无穷,姓张名大力,手拿四齿虎头钩,好似海船上的大铁锚相仿,使发了,凭你千军万马,他只管冲出冲进。只是一件:但有蛮力,毫无智谋。生得黑脸身长,呆头呆脑,人都叫他疯魔虎,好比老虎发了疯,无人制得他的意思。那第四个叫白额虎卜英,因他生过白癜风的症候,恰巧额角上一大圈皮肉雪霜也似白的,故有这个混名,善用金背大斫刀。这四个头领,拥着七八千喽兵,数十个头目,在石埭山飞龙岭招兵买马,打家劫舍。他们结义兄弟共有五人,那一个就是望山楼的掌柜,名叫两脚虎朱锦春。在石埭镇开设酒馆,为山寨中耳目,探听一切事务,亦便山寨中憩息之所。 这五个歹人,都是宁藩府中李军师密访收罗,命他们在石埭山中暗伏军马,以便将来举事。所以这般胆大妄为,大弄大做起来。也是正德皇帝福大,宸濠不能成事,恰巧遇着这个太岁,一朝斩尽灭绝,岂非天数。 当时两脚虎朱锦春,同了几个败残喽兵、小头目等,逃回飞龙岭来,正值三位兄长在忠义堂饮酒用夜膳,慌忙上前告知前事。小头目也把山神庙中拿住俞奸官羽党一名,名叫李武,身旁有银牌为证,后来便接着朱锦春的话头。那飞天虎马天宝听了,勃然大怒,料想劫李武之人便是徐鹤。锦春道:“我也这般疑心。看他面貌,正与画图仿佛,口音又像扬州,谅来正是此人。”张大力站起身来,道:“我们快去与二哥报仇!”马天宝咬牙切齿,白额虎卜英摩拳擦掌。那马天宝便叫:“孩子们只拣精壮奋勇,点一千人马随行。其余命各头目各守疆界,镇守寨栅。如有奸细到来,坚守体出,只把乱箭射去。”吩咐已毕,各人带家伙上马,引着一千马队,飞也似赶来。出了山寨,马天宝传令,叫张大力同了卜英从西山路抄去,自己同了朱锦春却从东山路而来,两面夹攻,各分五百人马。吩咐众喽兵一路小心,恐他漏网。火把亮子,照耀如同白昼,好似飞雷掣电的驰来。 徐鸣皋在望山楼,听得远远人马之声,向楼窗内一望,只见左右如二条火龙,在东西两市梢挤将过来。便叫:“贤侄,你只眼定了我,与他们混战,不可捉对儿厮杀。”李武应声:“晓得。”鸣皋把灯火吹灭,二人扯刀在手。暗伏楼窗里面。 不多时,那西边的人马先到。为首一条好汉,坐在马上,手举四齿虎头钩,面如锅底,身穿黑甲,好似一座冲天炉一般。来到楼下,大叫:“孩子们,上楼搜检!”那喽兵跳下马来,争先上楼。鸣皋想:“这黑厮手中的家伙,约来二百多斤,料想此人力大无穷,若不先除他,倒难措手。”想定注意,从楼窗内望那黑厮马后,烁的跳将下来。脚尖尚未着地,手起一刀,把张大力连肩夹背所为两段。众唆兵大叫:“三大王被伤!”卜英在后看得分明,挥动大刀来战鸣皋。李武也从楼窗窜到街心,众喽兵并力上前。只是街道不宽,怎的一齐动手,不过虚张声势。 正在交手,东边人马也到。马天宝听得张大力身亡,好似火上烧油,怒气填满胸膛。把马一拎,直冲上来,举起-龙枪,向鸣皋胸心便刺。鸣皋起刀招架,觉得十分沉重,暗想这个又是劲敌。那两脚虎也到,五人在望山楼前一场恶战,只杀得天昏地暗,星月无光。直杀到四更天气,个个汗流脊背,尚无胜败。只是李武渐渐的支持不来。鸣皋见他刀法渐乱,心中想道:“若不先伤一个,断难取胜。”便向身近摸出一件法宝。看官,你道徐鸣皋有甚法宝?他生平正大光明,暗器都从来不用,有什么法宝?今日事逢尴尬,想出一个计较。杀到其间,那马天宝一枪刺来,鸣皋将身向杨树后一闪,便把方才方国才送的那锭银子拿在手中,照准马天宝劈面打来。马天宝一枪刺了个空,几乎搠牢在杨树之上,慢得一慢,那锭银子扑的正中面门,打得眼前黑暗,疼痛难当。正要兜转马头,徐鸣皋的手段何等快捷,跳起来一刀已到,前心通了后背,尸端倒下马来。李武见鸣皋得手,气力倍加。 卜英与朱锦春见大哥身亡,心慌意乱,欲想逃遁,却被自己马军阻住。只得喊声:“孩子们,捎开队伍!”鸣皋听得,知他要逃走,那里还肯放你?奋起神威,大叫一声,把朱锦春斫去一腿。那两脚虎变了独脚虎,坐不稳鞍-,撞下马来。被鸣皋一脚踹在胸前,实因力气太猛,人字骨踹得粉碎,把心肺都踏了出来,口中鲜血直喷,死于地下。卜英吃了一惊,架开李武单刀,把马一拎,向对河窜去。那知这溪河甚阔,马已战乏,那里跳得过去?只听得扑通一声,连人带马跌入溪河。鸣皋恐他赴水脱逃,抢过-龙枪来,等卜英冒将起来,照准脑袋丢去,好似捉鱼人的鱼叉射鱼,恰巧贯在胸前,鲜血冒出水面,泛起红来。众头目喽兵见寨主尽伤,谁敢抵敌?逃的逃了,有逃不及的,下马跪倒在地,叩头乞命。鸣皋喝教:“要性命的,丢去刀枪,下马俯伏,方饶你等性命!”即问:“山寨中还有多少强人?”喽兵道:“不瞒好汉说,寨主都死尽的了,山寨里只有六七千喽兵罢了。”鸣皋吩咐引导,与李武骑了马天宝、张大力的两匹好马,一路来到飞龙岭,天色已经明亮。 那喽兵招呼守寨之人:“快些开了寨门!大王们尽皆伤了,如今投戈解甲者免死!”那守寨的头目听得自己人喊叫大王已死,正是蛇无头而不行,乱纷纷传遍合寨。喽兵投戈卸甲,大开寨门,跪在两旁,口称:“愿听新大王号令。”鸣皋乘马进寨,来到忠义堂上,坐在居中;李武按刀站立旁边,吩咐传合寨喽兵头目,不多时纷纷跪在堂下。鸣皋吩咐把库内金银粮食,尽行照册拿将出来。先把粮米装在马匹之上,上插一面旗儿,写着“赈济贫民”四字,限今日完备,作速驱下山岗,由马自走而去。把银两分派各喽兵,好生各自回去,改行换业,做个良民百姓,若再犯前愆,尽杀不赦。众喽兵欢天喜地,诺诺连声。自己也取了些金珠,与李武备带了路费。一面吩咐取肴馔过来充饥。那合寨喽兵忙个不了,纷纷动手,至日落西山,诸事定当。这马匹共有二千余骑,各驮粮米,运出山来,自有村民取去。方国才那里,也叫李武寻去,送些金银与他,并传言山寨剿平,粮马叫百姓取了。我一言丢过。 这里鸣皋见诸事定妥,吩咐山寨里放起火来。霎时间红了半天,岭前岭后,一齐烧着。那知惹出了一件祸事。寨中喽兵,陆续打发上山,只存一百余个小头目,替鸣皋纵火。从寨前烧起,一直退到后边,却是一片平阳。纵横二里之地,前接山寨,后靠峭壁,四围无路可通,只有左边一个高峰,可以盘到山前。鸣皋见寨中尽皆烧着,时过三更,露水甚浓,便同李武并百余小头目,到前边峭壁之下林子里站着。暗想:“好片躁场,那怕一万八千人马在内躁演,外面毫无知觉,好似天生就与强盗用的。”正在观看,忽听山崩海啸、震天动地的一声响亮,只见左边的那个高峰,骤然炸裂。众人吃了一惊。要知霓裳子到来救他们性命,且听下回分解——

TAG标签:
版权声明:本文由优德官网发布于专题聚焦,转载请注明出处:在那二大王身边取了,鸣皋见寨中尽皆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