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渐渐喜欢上了都市的人际氛围,姐姐 一姐姐

2019-12-06 08:59 来源:未知

优德官网,原创:王梅宏第一次离开家出远门,是我考上大学那一年的事。母亲不放心,硬让父亲请了三天假去送我。父亲送我到校,领我报了到,办了各种入学手续,给我置办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假期也就满了。父亲说他要走的时候,我正坐在床铺上整理我不多的几本书。父亲的话还未落地,我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手中的书也散作了一团。去车站的路上,父亲瞅着我的脸,一遍遍地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不顺心。我只是摇头,眼泪自顾自地往下淌。其实,现在想来,那只是第一次离开父母的孩子被丢弃在茫茫人海后失去呵护与关爱的无助和无奈,在我潜意识中希望仍能象小时一样用哭声挽留住父亲。站在1路车的站牌下,看着1路车一辆辆地开来又开走,父亲和我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隔了我的泪水僵持着。最后,当又一辆1路车开过来的时候,父亲说我该走了,猛转身上了车。1路车渐渐移入燕子山的一片青黛之中,街道一下子变得如此空阔,一张张陌生而冷漠的都市人的脸,在我眼前不停闪过。我好像一只漂泊在海上的小船,茫然无定。我把憋在喉咙的哭声尽情释放出来。照旧是都市人漠然的脸,毫无表情。我的哭声在这片冷漠的人流车流里飘浮着。在都市的街头,在这一刻,我明白了自己应该学会隐忍与坚强。不过,第一次远离故土和父母的我,在初始的两三个月里,几乎被思乡的情绪淹没了。出门在外的第一个中秋节,我没有勇气说出中秋这两个字,不敢望一望那爬上校园东墙的杏黄色的圆月。我常常在喧闹的都市街头徘徊,试图从陌生中发现熟悉,企盼从人群中传出一声亲切的乡音。有好长时间,我觉得自己只是这片美丽的风景中一个移动的躯壳,我的灵魂与思想都只属于我的故乡。可我渐渐走出了这沉重的思念,并且渐渐喜欢上了都市的人际氛围。那是一种很漠然很温和也很宽松的人际氛围。没有过多的关心,但也没有过多的指指点点,让我在失落的同时也感到释然。我发现,在这种氛围中,你尽可以活得轻松自在,尽可以活出你的个性:你可以标新立异,也可以随波逐流,没有人过多地注意你,也没有人过多地干涉你。因为都市的人总是脚步匆匆,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去过问与己无关的人与事物。这正和我的性格相合。我汇入了都市的人流,如鱼入海。第二学期,春暖花开的三月,姐姐姐夫到我就读的城市出差,顺路来看我。见到亲人,我心里自然高兴,可令姐姐纳闷也令我不解的是,我却没有与亲人久别重蓬的那种痛快淋漓的情感宣泄。姐姐姐夫急着回去,我送他们到长途汽车站。离开车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并且学校里还有别的事情,姐姐催我先回,不必等他们上车。我将挂在胸前的包往后一甩,说:好吧,欢迎再来!就转身往回走。走了一段距离,我回过头看时,姐姐仍定定地朝我这边看。后来听姐说,看到我小小的身影在人流中消失时,她哭了。我当时真的毫无伤别离的感觉,我只想着我有许多事要做。走在他乡的街头,我知道,我已经长大。

再见,姐姐 一姐姐走了 姐姐走那天,我不在她跟前,这成了我一生的痛。 那天早上,我接到姐夫的电话,说:“你回来一趟,来看看你姐,她刚刚走了。”我僵住了身体,抓住老公的手哭着说:“姐姐没了!姐姐没了!” 草草收拾了一下,我们驾车去姐夫家。一路上,我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脑海里浮现的尽是与姐姐的过往。车子到姐夫家门口时,我跨出车门的腿瘫软下来,跌跌撞撞走到姐姐身边。她一身黑色的寿衣已穿戴整齐,双手叠在胸前,一动不动地躺在堂屋的板床上。冬天的早晨,她就这样躺着。我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一种彻骨的寒冷让我全身颤抖。我的姐姐才年过四十,岁月都没来得及白她的双鬓,老她的容颜,可恶的病魔还是带走了她。 望着那位称作“姐夫”的男人,我心里不知道有多恨——就在姐姐病逝的这晚,他还是外甥打电话把他从情人那里拽回来。我的姐姐,走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她该是多么的凄凉。三哥性子一向急,抡着拳头要打姐夫。大哥说:“我们好好送你姐上路!” 看了姐姐的遗体,我们去看父母亲。围着火炉,我们坐着,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噼啪啪的声响。父亲先打破了沉默:“走了,也是福。”母亲由默默流泪转而哽咽地哭出声来:“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她,送她上学,后讨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叫我如何是好?”大哥安慰母亲说:“您也尽心了,这几年妹妹重病卧床,一直在娘家由您照顾着,大概也是不忍您劳累。我们都节哀吧!” 二写祭文的夜 按照家乡风俗,姐姐出殡那天,娘家侄子辈的人要写祭文诵读。以前村里那些说说写写的事,人们都找我父亲,可是轮到姐姐,说什么也是不能让父亲代笔的。二哥说:“你写吧!从小姐姐疼爱你。”我恳切地说:“好!由我来写!” 那个晚上,我把自己关进书房,对着桌前那叠稿纸,我眼神空洞,思绪混乱。我不知道怎样追忆姐姐悲苦而短暂的一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和她告别。 以前听母亲说,生下大哥、姐姐、二哥和三哥后,父亲很想再要一个女儿,于是在猪年里,母亲生下了我,父亲用一窝的猪仔抵了超生的罚金。从此,我们家姐妹一派,兄弟一派。母亲说,是姐姐教我咿呀学语。父亲说,是姐姐牵着我蹒跚学步。我童年的记忆里,没有母亲的怀抱,没有母亲的吻,只有姐姐不着调的儿歌和温暖的小手。哥哥们常常笑着说,姐姐是我的小小妈。这句话,在我渐渐懂事后,体会越发地深切。 我上小学时,姐姐在县城读师范。每个月末回家,她总是瞒着父母和哥哥们,从书包里掏出一两件小玩意给我,或是我爱吃的零食,或是同学们稀罕的小人书。我上初中时,姐姐成了我的语文老师。她对所有的学生都很好,陪他们唱歌,教他们跳舞。那时,我觉得姐姐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爱我一人的姐姐了,为此我没少难过。因为学习成绩下降,姐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地打我。晚上,她却在宿舍里用温毛巾帮我敷手消肿,语重心长地跟我讲知识有多么的重要。那时我便知道,姐姐还是我的姐姐,只是爱我的方式变了。 后来,姐姐为了人妻、人母。我也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在不同的生活里,我们互相交换着心情和生活的琐屑。周末里,我们一起逛街聚餐;假日里,我们一起回家陪母亲话家常。生活在慢慢地富裕起来,而姐姐却患上了恶性淋巴脑瘤。我们寻遍了所有医院,姐姐的病还是在不可抑制地恶化着。我看着姐姐慢慢偏瘫,慢慢失语,慢慢失忆,慢慢失明……一个鲜活的至亲在我跟前就这样一点点地消逝…… 那个晚上,我哭了写,写了哭…… 三送姐姐去火化 因为姐姐是在编教师,火化后会有一笔安葬费。姐夫在告知我们一声后,选定第三天去火葬场。 我的母亲红着眼睛拉着大哥的手说:“能不能不去火化?我舍不得……” 父亲说:“人死如灯灭,你不要想太多。” 大哥宽慰母亲说:“正如父亲所说,您不必太过纠结于此。” 那天,送姐姐去火葬场的车队浩浩荡荡排了几里路——有她的亲人、朋友、同学、学生。我们的车子紧紧尾随着姐姐的灵车,一路上大哥和我都沉默着。一向木讷少语的二哥不停地抽着烟,而三哥则不停地数落着姐夫的不是。大哥许是烦了,呵斥三哥的不消停。一时间,除了车子发动机的响声,车内陷入了沉寂。我侧目向大哥望去,他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良久,大哥长长叹息一声。末了,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说:“好好送你姐!” 车子抵达火葬场,姐姐被推至炉旁,工作人员说:“亲人们再看一眼吧!”望着炉子里熊熊燃烧的火,想象着我的姐姐在炉里将是怎样的痛不欲生,我五内俱焚,嚎啕大哭起来。许是受了我的感染,屋子里瞬间填满了哭声。姐姐就这样在一片哭声中推进了炉子…… 那个晚上,姐姐的骨灰敛入了那尊柏树棺木里,我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想象着姐姐去了西方极乐,那里不再有病痛的折磨,那里不再有丈夫的遗弃;想象着在另一个世界里,她正与朋友一起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想象着若干年后,我也会去往她在的地方。这样想着,我便释怀许多。那晚,伏在姐姐的棺木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四送姐姐出殡 姐姐“上山”那天正好是2016年阳历年,冬日里难得的晴朗。母亲说:姐姐一生替人着想,所以天气晴好。 父亲说:姐姐生前喜热闹,路上烟火爆竹一定要备足。 大哥说:“放心,装了整整一车。” 二哥说:“乐队也请了两支。” 父亲还是不放心地看看我,说:“祭文给我看一眼。” 我从包里掏出来,递到父亲手上。他颤颤巍巍地戴上眼镜看起来,读至一半,老泪纵横。 三哥接过祭文说:“别看了。” 那天下午,姐姐的棺木在亲人的簇拥下抬到了那片山头。我亲眼看着姐姐躺下去,一锹一锹的黄土慢慢没过她……我的姐姐就这样长眠于大地了。我清晰地记得,那日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但我看着却像鲜血。 姐姐在的那座山头,前面是一片大湖,视野开阔,望着石碑上姐姐笑靥如花的脸,我想起了海子的诗句——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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