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恩凝注边荒集,从此慕容垂的事与秘族再没

2019-10-18 13:29 来源:未知

优德官网,纪千千和小诗来到园内的小凉亭坐下,亭外雪絮飘飘。小诗压低声音道:“已连续十多天没有见过皇上,不知到哪里去了呢?”纪千千道:“你可以问风娘啊!”小诗道:“我不敢问她嘛。”纪千千皱眉看她道:“诗诗是希望皇上在这里,还是不愿见到他呢?”小诗道:“当然不想见到他,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很令人害怕,把满城的人宰掉只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我怕他离开这里,是率兵去攻打边荒集,所以很担心。”纪千千心中一动,问道:“诗诗想念边荒集时,会记起谁呢?”小诗俏脸微红,垂首道:“我甚么人都没有想。”又抬头朝她瞧去,讶道:“小姐一点都不担心吗?”纪千千暗呼不妙,看小诗的模样,可能真的对高彦动了真情。她熟知小诗的性情,她虽或对高彦有意,论性情则各异其趣,是八辈子也扯不到一起的两个人。换了在正常的情况下,小诗绝不会钟情高彦。可是现在并非正常的情况,被软禁隔离之时,人很容易胡思乱想,而高彦恰好是小诗唯一可寄托精神的对象,令她对边荒集的驰想和怀念,有渲泄的出口。想象中的高彦,只是小诗心中的憧憬和幻象,并非真实的高彦。例如她会认定高彦爱上她,事实当然不是如此。纪千千大感头痛,道:“诗诗还记得庞老板的烤丰腿吗?”小诗兴奋的道:“当然记得哩!我从未吃过这么棒的烤羊腿,且是拿来手中大嚼,像个野人般吃东西。”纪千千道:“庞老板的手艺在边荒集很有名哩!他酿的雪涧香,更是边荒第一名酒。”小诗若有所思的微笑道:“嘻!庞老板,他的样子的确像大老板。”纪千千生出希望,道:“庞老板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不要看他外表魁梧粗壮,却有一双很灵巧的手,建筑和厨艺都同样了得。他对诗诗也很好哩!照顾得诗诗无微不至。”小诗欣然道:“诗诗是叨了小姐的光,他们是爱屋及乌罢了。庞老板真奇怪,话也不敢多说句,与高彦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纪千千终于抓到机会,笑道:“他只是不敢对你说吧!对着我和其它荒人,他不知多么威风,看他和高彦斗嘴便清楚了。”小诗愕然道:“小姐扯到甚么地方去呢?”纪千千耸肩道:“我扯到甚么地方去了?正如诗诗说的,高彦和庞义是判如天壤的两种人。高公子风流惯了,见到美女便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庞老板刚好相反,见到心仪的女子,反不知所措,只把心事藏在心底里。”小诗呆了一呆,垂下头去。纪千千知道该点到为止,岔开话题,转到别的事情去。她晓得小诗会仔细思量她说的每句话,重温与庞义相处的每-个情景,以及他每一个神态。终有一天,小诗会发觉庞义比高彦更适合自己,只有在庞义身上,她的心才有着落之处。※※※燕飞有一件事不明白,就是万俟明瑶对他和向雨田胜负的看法。于万俟明瑶的立场来说,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燕飞命丧于向雨田剑下,那她便可以完成对慕容垂的承诺,功成身退,率族人返回大漠,再不用理中原的事。同时她又可以向尚存的向雨田作出最残忍的报复,纵使把宝卷归还他,但向雨田晓得他杀死的竟是最敬爱师傅的唯一骨肉,肯定从此没法上窥天道。可是若死的是向雨田,情况又如何呢?燕飞一直是被动的一个,就算事后晓得向雨田是生父的徒儿,由于他对墨夷明根本欠缺父子之情,虽或会心里感到不舒服,但他绝不会有向雨田的困扰。而万俟明瑶更没法向慕容垂交代。万俟明瑶逼向雨田到边荒集取燕飞的人头,是有十足信心向雨田能完成任务。在她心中,不论燕飞在一年时间里武功如何突飞猛进,仍不是身具魔种的向雨田的对手,任她想象力如何丰富,亦想不到燕飞在这段时间内的遇合变化,那确是超乎人的想象之外。可是经过他们昨晚的交手,燕飞不信万俟明瑶不动摇她原本的看法,她必须考虑败的一方是向雨田的可能性。以万俟明瑶的性格,是不会坐以待“败”的,她会用尽一切办法,求取胜利。燕飞暗叹一口气,目光投往前方,接着他奔过一座小丘,候鸟湖出现眼前,在日落的余辉下,彷如嵌在雪原的一块明镜。※※※刘裕回到太守府的主堂,尚未坐稳,申永领一人来见。那人隔远见到刘裕,大喜若狂道:“小刘爷!还认得我张不平吗?”刘裕骤眼瞧去,觉得有点眼熟,然后蓦地记起对方是谁,哈哈笑道:“我当然不会忘记在八公山的战友,如果没有你赶制出数万个碎石包,便没有淝水的大捷。”两人同时趋前,四手紧握,有说不尽人事变迁的感慨,更有说不尽久别重逢的兴奋。张不平本身是建康著名的巧匠,被谢玄征召入伍,任命为工事兵的头子。当年淝水之战奉谢玄之命亢制成数万个假人,接着又不眠不休地率领手下赶造渡过淝水的碎石包,刘裕与他的交情,就是在这段紧张时间建立起来的,大家都明白对方是怎样的-个人,因为人的真性情会于这种非常时期自然流露。张不平双目涌出热泪,激动的道:“玄帅没有选错人。”申永在旁欣喜的道:“大匠本来带领二千上事兵负责修葺运河,设置渡头,建立护河的哨垒,岂知吴郡和嘉兴相继失陷,敌人又封锁了到无锡去之路,正不知逃往哪里去,闻得小刘爷在海盐,连忙率领全体手下来投。”张不平在北府兵内有“活鲁班”的称号,人人尊之为大匠,故申永对他有此称谓。刘裕心中一动,笑道:“张叔今次辛苦哩!”接着向申永打个眼色,表示要和张不平私下说话。申永会意,连忙告退。刘裕亲切地挽着张不平到一角坐下,问道:“今次有多少人随张叔来呢?”张不平傲然道:“听到是小刘爷坐镇海盐,人人雀跃,均感事有转机。说出来小刘爷也不相信,两千四百三十名兄弟,只有二十三人开小差溜掉,现在到海盐的仍有两干四百零七人。除了抛掉了笨重的工具,可随身携带的行头都带了来,否则如何为小刘爷效力?”刘裕道:“你怎晓得我在海盐?”张不平道:“往北之路被天师军封锁,西面有运河阻隔,且是敌人势力范围,往南则凶险难测,只好朝东闯。不瞒小刘爷你,我们只想逃离战场,希望避开海盐直抵大洋,再沿海北上。幸好沿途见到写着‘小刘爷在海盐’的指示牌,忙往海盐赶来。开头时还半信半疑,怕是刘毅诓人的招数,因为木牌有他的印记。到遇上小刘爷派出的探子,方知小刘爷确实在海盐。当然仍要见到小刘爷你才可作准。我们商量过哩,大家都同意若见不到你在海盐,到晚间立即开溜。哈!现在当然是另一回事,我还要赶着出去向各兄弟报喜。”刘裕心忖刘毅自有他一套的办法,这么简单直接的方法,偏是他和屠奉三没有想过。忍不住问道:“琰帅刻下在会稽,为何你们不到会稽归队?”张不平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哂道:“我们陷进今天这种田地,便是由这个目空一切的人一手造成,安公和玄帅的脸都被他丢光了。想玄帅在世之时,我们北府兵战无不胜、威风八面,哪想得到会有今天?”刘裕道:“你看过我们在城南的阵地吗?有甚么话要说?”张不平现出大匠风范,回复冷静的神色,沉吟半晌道:“小刘爷须先告诉我,在你心中,希望这个阵地可达到甚么效用?”刘裕无把沪渎垒和海盐唇齿相依的形势详述清楚,然后道:“现在我们粮食丰盈,兵矢物资不虞匮乏,纵使大批兄弟来投,一年半载也不会出问题。当会稽和上虞失陷后,海盐将是怒海上一叶扁舟,敌人会从海陆两路大举来攻。但只要我们能稳守海盐,又今天师军无法封锁我们海路的生命线,我们便大有可能反败为胜。”张不平叫绝道:“小刘爷不愧是玄帅指定的继承人,只是巧夺沪渎垒的奇着,便大有玄帅斗智不斗力的作风。现在我更有信心哩!小刘爷放心把海盐防御工事交给我处理,我有信心令海盐稳如铁筒,任敌人猛攻猛打,亦攻不入海盐半步。”刘裕大喜道:“海盐的防御工事,就由张叔全权负责,趁现在天师军阵脚大乱,不知要先攻海盐还是会稽的当儿,请张叔视察海盐的形势,让各兄弟好好休息,明天才投入工作。”张不平叹道:“小刘爷真的能体恤我们,换了琰大少,哪管你累不累。”刘裕和他一齐起身,挽着他往大门举步,道:“我要亲自向诸位头领说明张叔的权责,职份分明,才不会出乱子。”张不平心悦诚服的随他去了。※※※燕飞立在湖边,看着太阳没入西山去,天色渐转昏沉时,想到另一个问题。那关乎到事后的情况和其影响。假如他被向雨田“杀死”,会出现怎样的情况呢?万俟明瑶会依诺把宝卷归还向雨田,同时向他透露真相,令向雨田终生抱憾,练不成种魔大法。接着她会派人知会慕容垂已杀死他燕飞,完成了诺言,从此慕容垂的事与秘族再没有任何关系。慕容垂会有何反应呢?慕容垂会派人查探此事,如果他确定燕飞已死,将于冬季结束的时候,全力反击拓跋圭,且再不把边荒集放在心上,而这将变成慕容垂最严重的失误。当然燕飞必须诈死。这方面该不成问题,因为在与慕容垂决战前,他要到南方解决两道难题,令边荒集没有后顾之忧,好能全情投入与慕容垂的战争去。首先,他须助刘裕应付魔门的手段。他再不敢小觑魔门,只看凭他和向雨田两人联手之力,还依赖一点幸运的成分,才能杀死鬼影,便知魔门中人多么难应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魔门正全力支持桓玄,刘裕只要稍有疏忽,将会败得很惨。不论在公在私,他都不会坐看刘裕被魔门弄垮的。因刘裕的成败,直接影响到边荒集的安危。其次他必须解决他与孙恩之间的事。孙恩现在对天师军的事不闻不问,一心只想从他燕飞身上得到开启仙门的方法,可是若天师军面对存亡的难关,孙恩对由自己一手创立的天师道是否仍能坐视不理呢?孙恩一天未破空而去,仍有人的七情六欲,如果他再插手天师军的事务,会是刘裕最大的威胁。刘裕于北府兵,有点像他燕飞和边荒集的关系,一旦刘裕出事,北府兵会不战而溃,而燕飞是绝不会容此事发生的。练成黄天无极的孙恩,变成了近乎没法杀死的人,这样的人,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刺客。所以他必须杀死孙恩。一天孙恩的威胁仍在,他营救纪千千主婢的计划都存在未知的变量。但他有能力杀掉孙恩吗?直到此刻他仍没有信心和把握。不过只要想想没有孙恩的世界,会是多么美好,他便卜决心不论如何艰难,也要除此死敌。且他须把主动抢到手上,若让孙恩刺杀刘裕成功,他才动手,便悔之已晚。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孙恩的可怕。就在此时,他感应到向雨田正在不住接近。但仍找不到万俟明瑶的踪迹。燕飞目光投往小湖另一边临岸的雪林,天地一片宁和。※※※拓跋圭一马当先,领着二千战士,全速赶往平城,紧迫在他后方的是楚无暇。他们日以继夜的赶了五天路,可望于今晚午夜前抵达乎城。击退宿敌赫连勃勃后,他对未来更有信心,对复国充满了希望。他深信燕飞一到,将可解决秘人的问题,余下的便是和慕容垂决一死战。开始时,他对纪千千这神奇探子在他与慕容垂的斗争里能起的作用,仍是不明就里、半信半疑的,但当他瞧着赫连勃勃当夜领军来偷袭盛乐,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只要想想没有纪千千的情报,情况将会是完全相反,便知纪千千这神奇探子举足轻重的作用。一直以来,慕容垂都是以奇制胜,令人防不胜防,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直至被他彻底覆灭,仍不知在何处出错。可是当他和燕飞透过纪千千,完全掌握了慕容垂的计划,敌人的奇兵便不再是奇兵,而变成是自寻死路。当然!在战场上交锋,胜败的因素错综复杂,难以预料,但至少他拓跋圭可选择在最有利的优势和条件下与慕容垂对决。唯一须担心的是慕容垂把纪千千留在后方,那纪千千将没法供应有关慕容垂最新动向的消息。他必须和燕飞好好想出一个办法,令慕容垂不敢把纪千千留在后方。寒风迎面吹来,夹杂着丝丝雨雪。楚无暇赶上去道:“又下雪了,我们是否该停下来,以躲避风雪呢?”拓跋圭道:“平城在两个时辰的马程内,回到平城,想休息多久都可以。”楚无暇道:“我不明白为何要这么急着赶回去,最怕是秘人埋伏前方,我们可能要吃亏的。”拓跋圭笑道:“我专挑平野之地走,正是要教秘人无法偷袭。当他们的探子看到我们时,我们已像一阵风般远去了。知道吗?这是马贼的战术,而我拓跋圭,一直是最出色的马贼。”楚无暇娇笑道:“族主不单是最出色的马贼,且是最出色的情郎。”拓跋圭朝她瞧去,这美女及时的向他抛了一记媚眼,登时令他心中一热,更添这句语带相关的话的挑逗性。摇头苦笑道:“不要惹我!在行军时,我是绝不会想女人的。”楚无暇笑道:“族主的心情很好呢!”拓跋圭不再答她,心忖自己的心情的确很好,且是前所未有的那么好,现时的成就,是从没有叮能里争取回来的。而他面对的敌人,是北方胡族里近百年最了不起的统帅,只要能击败他,北方的天下还不是他拓跋圭的囊中之物吗?忽然他想到刘裕,他在南方的表现,是否及得上自己呢?漫天的风雪,把马队卷入白茫茫的天地去,太阳最后一抹夕光,消没在雪原西面的地平处。

纪千千惊疑道:‘布帐盖着的是甚么东西?’燕飞也像纪千千般摸不着头脑,灰布掩盖着大堆的东西,有如小山,位置在纪千千的主帐外。刘裕记起庞义曾向他提过会先造一套桌椅以供秦淮才女坐观第一楼的重建,仍有点不相信庞义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伟业,大感好玩有趣,笑道:‘当第一楼重新矗立在边荒集时,这套被布帐盖着的家伙会搬到我们边荒第一剑的旧皇位去,庞老板更不需另制一套,因为一张桌已足够给两个人坐。’纪千千雀跃道:‘对我来说眼前灰布下的正是第一楼的灵魂,当日我听到有人可以每天坐楼看街地过着放纵的日子,千千不知多么羡慕呢?今后当燕公子外出巡视国土时,我便可以重温燕公子过去了的边荒之梦。’坦白说,扪心自问,燕飞确有正在作清秋大梦的动人感觉.纪千千不但有个性,还非常自主独立,更会耍各种游戏,弄得他差点给迷死了!唯一可令他于此沉溺情海的时刻仍保持一点灵明,便是对爱情的恐惧症。爱得愈深,痛苦愈大。这方面他比任何人更清楚。微笑道:‘好一个‘坐楼看街的放纵日子’,小姐坐过再说吧!要有一颗万念俱灰的心,方会这般笨蛋。’神气地站在庞义旁的高彦捧腹笑道:‘燕飞终于肯承认自己是笨蛋。他奶奶的!边荒集唯一个能苦忍一年而不踏入夜窝子半步的,确肯定是笨蛋无疑。枉我还以为你是明白人,终于醒悟过来了吗?’纪千千现出顽皮爱闹的神情,故作娇嗔道:‘哪可不成哩!一切依旧嘛!边荒集的燕飞怎可以不安份守己,不乖乖的在第一楼平台座镇,而顽皮得像头猴儿般满集乱跑呢?坐楼喝酒是你每日工作,不准躲懒。’庞义笑得弯下了腰,喘着气道:‘燕飞你终于有今天哩!’一扬手,掀起布帐。一套以橡木制成的圆桌方椅,出现眼前,结实坚固,只有桌面舆椅座处光滑平坦,桌脚椅脚仍保留原木的粗糙,没有上漆,有种粗犷原始和精美幼细糅合在一起的特别风味。小诗笑意盈盈地拉开八张椅子向着重建场地的一张,兴奋的道:‘看庞老板的手艺多么好,小姐快来试坐。’高彦接口加一句:‘保证不会塌下来。’庞义咕哝一声‘去你的’时,纪千千已像蝴蝶遇上花蜜般翩翩飞过去,坐入椅内,欢天喜地道:‘棒极哩!你们干甚么,还不入座?’燕飞一阵轻松,纪千千令每一个人都改变了,平凡不过的事也变得趣味盎然。庞义设法令纪千千开心,首先令自己开心起来,没有给予,怎可以像目下般快乐?高彦动作夸张的争着坐入纪千千旁的椅子,惹来哄笑。庞义已拉开纪千千另一边的椅子,笑道:‘小诗姐坐啊!’小诗的俏脸立即升上霞采,轻轻道:‘这是燕公子的皇座嘛!’燕飞微一错愕,首次感觉到庞义对小诗的殷勤侍候。与刘裕交换个眼色,洒然笑道:‘我是个边荒的浪人,怎会有固定的座位?小诗姐不用客气。’趋前把另一张椅子拉得朝向东大街的方向,欣然坐下,手肘枕在桌边,拍桌道:‘老板拿酒来,不喝酒如何干活?’刘裕大笑道:‘庞老板要侍候小诗姐,何来心情为你斟茶递水,让我这新丁伙记负责所有粗重的事吧!’说毕不理庞义红着脸想扑过来把他活活捏死的神态,当跑腿取酒去了。纪千千忍着笑朝艳婢瞧去,见她连耳根都红透了,轻轻道:‘诗诗还不坐下,你要庞老板站着吗?’高彦露出古怪的神情,看看庞义,又看看小诗,也发现两人异样之处。小诗垂头入座,庞义则坐到高彦旁,虽被后者暗踢一脚,仍装作全无感觉.纪千千叹道:‘假若没有花妖来行凶作恶,边荒集是多么美好呢?’燕飞道:‘我们若给花妖破坏心情,便正中他的下怀。边荒集愈混乱,花妖愈是有机可乘。千千放心,我担保可以在三天内把他捉拿归案,让边人可以欣赏到千千的琴技曲艺,这可是急不容缓的事,因为谁也尚未得闻。’纪千千欣然道:‘有边荒第一剑作出保证,花妖今趟定法网难逃。’庞义道:‘最怕他给吓得溜掉便糟糕。’高彦哂道:‘这就是耳目不够灵通的人方会说出来的话,花妖每到一地,必闹他两、三个月,弄得满城风雨,满足了兽欲,始肯离开,从来没有一次不是这样子的。’胆怯的小诗立即花容失色,颤声道:‘哪怎办好!’庞义对付高彦自有一手,冷笑道:‘高彦你勿要在我面前放肆,否则我会把你逐出第一楼,你不肯走也没有羊腿子吃。小诗姐不用害怕,燕飞说出口的话从未试过办不到的。’刘裕此时回来,一手提着坛雪涧香,另一手托着放满杯子的木盘,笑道:‘谁敢开罪我们第一楼的大老板,不怕没口福吗?’燕飞心中一动,向高彦道:‘你该听过七省总巡捕方鸿图此人吧!’高彦点头道:‘当然听过,苻坚曾任命他负责领导一批高手,天涯海角的去追捕花妖,后来忽然失踪,据传是给花妖宰掉了。’纪千千瞪他一眼道:‘不要胡说,他正活生生的在这里,还成为除妖团的统帅,边荒集最了得的英雄都听他指挥哩!’高彦愕然以对。小诗轻笑道:‘高公子触礁哩!又说自己耳目灵通。’燕飞与正为纪千千斟酒的刘裕交换个眼色,均暗叫不妙。以小诗的-腆羞怯,是不会轻易和别人说笑。现在肯开高彦玩笑,摆明对高彦有好感。问题在高彦已‘移情别恋’,庞义则对小诗生出爱意,形成复杂的关系.庞义却没有任何异样,继续为各人摆好酒杯。高彦大失面子,不服道:‘没有可能的,最近一年从没有收到羊脸神捕的任何消息,苻坚也因家丑不外扬,把方鸿图被杀的事硬压下去。’燕飞默然不语.刘裕把椅子拉到燕飞旁,学他般面向重建的场地坐下,近二百人正在郑雄等人的指挥下,在场地落力工作,清理场地,填平凹凸不平的地基。初夏的灿烂阳光,洒遍边荒集,东大街人来车往,特别是刚从东门进入的旅人,都不由在途经时驻足观望。纪千千问了刘裕想问的问题,柔声道:‘燕老大今天开会前,为何如此沉默寡言呢?’燕飞淡淡道:‘边荒集现有两个花妖,方鸿图也不是真的方鸿图,高彦你待会给我诈他一诈,不用我教你也该懂得怎么办吧?’众皆愕然。此时有人穿过重建的场地往他们奔过来,燕飞认得是与高彦在古钟场碰头说话的跑腿小子,晓得边荒集又有事发生了。‘天师’孙恩傲立高崖之上,远眺东面漫天阳光下的边荒集,从这个距离望过去,边荒集只是个棋盘般大小,由街道组成分隔的房舍,有如一粒一粒的棋子。在这战争的年代里,边荒集亦因淝水之战变成了一盘棋,有资格去下这盘棋的人天下屈指可数,而他孙恩正是最有资格的人之一,他任何一个决定,都影响着棋局的胜负。自十八年前,孙恩击败当时有汉族第二高手之称的‘南霸’李穆名,他的威势攀上巅峰,直至今天,从没有人能动摇他‘外九品’首席高手的地位。近十年来又精研道术,尽览古今道经,贯通天人之道,南方能令他看得上眼者惟谢玄一人,而谢玄也是他最想杀的人,以证明外九品高手实优于九品高手。可是当他专诚去杀谢玄时,谢玄身边的两个人却令他打消主意,因为他的法眼一丝不误地看出,其中一人拥有的是一副仙骨,已超越寻常武功的范畴,而另一人则有超乎常人的体质.即使以孙恩之能,亦没有把握可一击得手,只好错过明日寺外唯一的机会。现在他已知道此两人一名燕飞,一名刘裕,而他们刻下正在眼前边荒集内有血有肉地活着,这个想法令他有很大的乐趣。对手难求,如此他将不愁寂寞。事实上他最享受反是孤寂的感觉,每隔一段时间,他便要避入深山,一人独处。只有这样,他更能反省自己的存在,与天地之秘,作最紧密的接触,他的武功道术,方可不断作出突破。一般高手已不被他放在眼内,燕飞却是个例外,因为他是有机会比自己更快成仙成道的人。风声响起,一道人影从崖旁密林窜出,迅速抵达孙恩身后,单膝着地,恭敬道:‘道覆向天师请安。’竟然是‘天师’孙恩两大传人之一,人称‘妖侯’的徐道覆。孙恩淡淡道:‘道覆因何事心中填满压不下的兴奋情绪?起来!’徐道覆长身而起,其高度只比高硕的孙恩矮上少许,拥有可令任何男性羡慕的体魄,像豹子般既充满爆炸的动力,又是线条优美,显示出一种极吸引人的非凡素质.紧身的素装武士服,挂背的佩剑,其形像非常引人注目。在浓密的剑眉下,他有一双锐利深邃和带点孩子气的眼睛,乌黑的头发以黄巾扎作英雄髻,脸容近乎完美的俊伟,几近无法挑剔,嘴角似常挂着一丝悠然自得的微笑,令人看来是既自信又随便,年纪在二十四、五间,确是女性难以抗拒的风流人物。他对被孙恩看破心内的情况毫不讶异,若不是如此,反令他奇怪。孙恩的贯通天人之道,尽览众生玄微,他早习以为常。徐道覆骄傲自负,天下间只有孙恩一人,可令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有信心在孙恩的领导下,大地终有一天臣服在天师道的脚下,征服南北的不会是腐败的南迁世族,而是南方本土备受排挤剥削的门阀.他恭敬道:‘道覆刚收到消息,刘裕今晚会动程回广陵去见谢安和谢玄,事情极不寻常。’孙恩凝注边荒集。现在边荒集已成天下最具战略和经济价值的重镇,是能同时影响南北的水陆枢钮,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大肥肉,可是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最后只有他一个赢家。当天下统一在他脚下,佛门将会被连根拔起,天师道将成为唯一的宗教。他最大的敌人不是南方的第一名僧支遁,而是‘大活弥勒’竺法庆.从容道:‘消息从何得来?’徐道覆禀告道:‘消息来得有点奇怪,是边荒集一个小风媒泄露出来的。不过经我们查证,燕飞见过拓跋仪后,飞马会便把一匹上等战马送到燕飞的营地去,而高彦则到黑市搜购了一批斥堠惯用的物品。若我没有猜错,消息该是拓跋仪故意泄漏,好让有心人除去刘裕,破坏燕飞和谢玄的关系.’孙恩神色平静,像说的是与己无关的事般道:‘际此非常时期,刘裕怎会分身回广陵去?’徐道覆沉声道:‘当然是为更重要的事,既晓得慕容垂即将大举进攻边荒集,刘裕赶回去向谢玄求援是合乎情理的。’又道:‘据师兄所言,刘裕此子在谢玄指导启发下,刀法突飞猛进,而谢家如此看得起他,此人自有非凡之处,若不趁此机会除去,早晚会成大患。’孙恩淡然自若道:‘道覆你错哩!我们现在最该杀的人,不是刘裕,反是任遥,而最想杀刘裕的人,也不是我们,而是任遥.’徐道覆愕然道:‘任遥不是正与我们携手合作吗?至少在眼前的情况,他对我们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孙恩仰望长空,哈哈笑道:‘任遥算甚么东西?在我面前耍手段只是班门弄斧,他对我的用处,只是为我们与慕容垂间的关系铺桥搭路,现在协议已成,留下他只会成为心腹祸患。’徐道覆皱眉道:‘可是我们可以通过他影响司马氏,牵制谢玄,教他无法直接插手边荒集。’孙恩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刘裕今趟回广陵,不是要召援兵,而是警告谢玄勿要迎战慕容垂。以刘裕的才智,当可看破一向爱用奇兵的慕容垂是故意放出消息,引谢玄来援。’徐道覆道:‘哪我更不明白,北府兵一向以飞鸽传书与边荒集互通消息,刘裕若不是亲自回去领兵,因何要如此长途跋涉,置边荒集的伙伴于不顾呢?’孙恩微笑道:‘或许他已看破任遥与司马道子结盟的情况,此关乎到司马氏皇朝的安危,在信上怎都说不清楚,故亲身回广陵向谢玄陈说.’徐道覆同意道:‘如此确是事关重大,不容有失。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孙恩漫不经意的道:‘当然是通知任遥,即使明知是笨人出手,任遥仍没有别的选择。’徐道覆欣然道:‘天师果然算无遗策,今次刘裕必死无疑。’孙恩摇头道:‘必死无疑的是任遥,刘裕则要看他的运道。’徐道覆为之愕然。孙恩别过身来,负手身后,审视徐道覆惊讶的神情,平静的道:‘任遥与黄河帮关系密切,在边荒集又有经过长期部署的潜伏势力,若给慕容垂攻陷边荒集,最后能分一杯羹者将是他而非我们天师道,他还可以利用司马道子切断我们往边荒集的水陆交通,有建康的支持,他比我们更有本钱与慕容垂对分边荒集的利益,不除此人,我们最终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徐道覆垂头道:‘道覆该怎么办,请天师赐示。’孙恩转过身去,目光投向边荒集,轻叹道:‘现时在边荒集打滚的人,每一个都快将变成输家,因为他们根本不晓得面对的是甚么.任遥的事不用你去理,你给我回边荒集去,把想飞走的美丽彩雀弄回手上,其他的事自有我亲自处理,包括通知任遥一事。’徐道覆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孙恩这么说,正表示他要亲自出手搏杀任遥,不论任遥在北方如何纵横不倒,遇上孙恩,势将难逃死劫,再没有人可以改变情势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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